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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回飯! (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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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元思在房間裏停留了好一會兒,分析討論每一個疑點,盡量多思多想,看看有沒有新的收獲。

直到有人來報,石群的屍體已經到了。

溫元思看向宋采唐。

宋采唐十指交叉,稍稍轉動幾下,算是做了熱身活動:“那咱們現在就去驗屍?”

溫元思笑容疏朗:“宋姑娘請——”

二人並肩歸來,直直走向停屍房,那第三具屍體。

60.殺死西門綱的是誰

這日是二月二十三, 距離天華寺兩人命案的二月初八,已過了十五天。

距離石群失蹤,也是十五天。

西門綱和雲念瑤的命案發生, 尋找案件相關嫌疑人時, 石群就沒了蹤跡,沒想到最終遇到, 是在屍臺。

宋采唐穿著罩衣, 戴著手套口罩,仔細檢驗石群屍體。

“驗——”

“死者石群, 體型高大,發間有長條形苔葉, 足底有繭,手長,指甲烏青泛白。”

“右下腹腐敗綠斑深重,漫延全身, 體表有汙綠色網狀條紋, 軀幹兩側,大腿內側尤為嚴重。”

“口鼻粘膜脫落, 腐敗嚴重,有褐紅色蟲卵,以及白色蛆蟲。”

宋采唐一邊微微彎身, 上下左右仔細驗看屍體表征, 一邊說著結論與驗狀。

今天這場驗屍來的突然, 看的人不多, 在一邊的只有宋采唐丫鬟兼助手青巧,溫元思,以及兩個負責見證的衙差。

驗屍格目,仍然是溫元思親自提筆書寫。

屍體搬上來時,衙差們沒發現什麽惡心的事,經宋采唐這一說,他們看向死者口鼻——

果然,鼻管裏隱隱有白色東西蠕動,當即臉色就變了。

宋采唐很理解。

如今是二月,天氣轉暖,但之前很長一段時間,有極為嚴重的倒春寒,氣溫非常低,義莊所建位置又偏僻,本身就有一定的避陰性,屍體存放條件是很好的。可這兩天,氣溫已明顯回升

還好今日看到了這具屍體,否則再過一段時間,就更難驗了。

“結合天氣狀況,死者死亡時間應該在十四日左右。”

十四天左右

往回推,豈不正是二月初八!

溫元思手中的筆都停了一停:“所以二月初八這晚,死的並不是兩個,而是三個。”

二月初八當日,石群還和安朋義西門綱馬三娘一起喝過酒,第二日西門綱屍體發現,他就不見了,是直接死了麽?

還有更深一點:“是否可以肯定石群是殺害西門綱的兇手?”

宋采唐還在仔細驗看死者狀態:“死者指甲裏有殘留皮膚組織。”

“指節微腫。”

“面部有傷。”

“小臂有劃傷痕跡。”

“背後有損傷性皮革樣斑。嗯,這個傷有點不一樣,褐色,無痂皮——”宋采唐想了想,用刀尖輕輕劃了一下,“皮下無出血,這是個死後傷。”

宋采唐站定,將所有屍體表征總結一遍,給出結論:“雖屍體腐敗略重,身上紅腫傷痕已難找,但很明顯,死者生前曾與有過激烈撕打,死後曾被拖動轉移。”

“打架和拖動的是一個人?”

“不一定。並沒有證據顯示。”

溫元思若有所思:“死因呢?可是需要剖屍?”

宋采唐這時正好來到死者踝間,微微一笑:“不用了。他死於蛇毒。”

死者腳踝上有明顯齒咬痕跡,是蛇類痕跡。屍體腐敗嚴重,指甲唇色反應已不太明顯,但青色仍然殘留,這是中過毒的標志。

“屍體發現在義莊,那義莊是從何處得來這具屍體的呢?”宋采唐問溫元思。

溫元思搖了搖頭:“義莊每日裏都會收到各種無人認領的屍體,工作若雜亂繁重起來,記錄就沒那麽細,我們目前能確認的,就是這具屍體是在城墻附近發現的。”

城墻附近

宋采唐長眉微蹙:“死者衣服裏卷有草葉,粘有幹了的略帶腥味的泥土,他的死亡地點,一定不是在城墻附近,倒是與這山間環境,頗為相符。”

還有這個胳膊好像有點眼熟?

可她不認識石群。

除了這胳膊,其它任何一處,包括臉,都沒有印象。

為什麽呢?

宋采唐自認不缺心眼,記憶力也不錯,逼著自己盡量往回想,近期的沒有,就再往前

一只胳膊就能留給她印象,那見到這只胳膊的場景,一定很不一般。

往前,再往前,終於,宋采唐想起來了!

二月初九,渾渾噩噩醒來的那一天,在義莊和吳大夫人高調懟完,帶著青巧離開時,那邊正有人過來,往裏擡屍體。

屍體放在一張木板上,擡屍的人不小心腳下磕到石頭,撞到門板上,晃了一晃,木板上的屍體跟著顫動,一只手臂就伸了出來。

當時把青巧嚇的夠嗆,躲在她身後不敢冒頭。

聽說人是凍死的,青巧還顫著問為什麽這樣的人還能凍死。

壯年男子,光一只胳膊就能看出氣力十足,小丫鬟覺得凍死好像很不可思議。

因事情與她無關,她也不是什麽閑事都管,而且就一只凍的慘青的胳膊著實說明不了什麽,她又沒完全感,著急認識這個陌生的世界,就沒多想。

若環境特殊,天氣寒冷,壯年男子被凍死並非不可能。

現在看,還真是緣份,這個案子,這具屍體,兜兜轉轉,還是要到她面前來。

宋采唐微微闔眼,腦子裏迅速過著案件相關信息,一幕幕畫面,快速從眼前劃過。

二月初八發生的事,二月初九發現屍體,驗屍情況,各個案件相當嫌疑人證供,本案中三兄弟的矛盾,西門綱安朋義分別與馬三娘的奸情,後山環境,幽深冰涼潭水,奔流不息直往山下的河道,趙摯問到的,安朋義真實內想法

不多時,宋采唐就有了個猜測。

安朋義身材是偏瘦弱,可能也太會扮乖,石群西門綱的確不允許他跟著偷東西,參與大事,但他絕不是什麽無辜的小可憐。

“觀察使大人發現了一些事,我還沒來得及與通判大人說。”

宋采唐轉身,將趙摯從安朋義那裏問到的話說出來,又將自己的猜測一條一條,細細說與溫元思聽。

溫元思目光微閃:“若是如此倒是樣樣合理。”

他看著宋采唐慧靈的眉眼:“我不及宋姑娘,只想到了一半,沒想到另一半會是如此。”

宋采唐:“通判大人謙虛了,而今事實證據俱在,大人只消靜坐推演一番,也會得到如此結論,我不過是有些心急罷了。”

“我亦心急,想破這個案子,還想找到東西。”溫元思起身,袖子微晃,“我這便命人將安朋義提來過審,宋姑娘還是要繼續看屍體麽?”

宋采唐點了點頭:“案情全靠通判大人問了,我總覺得死者胸口這裏有些不對,可惜腐敗嚴重看不大清,想好好琢磨琢磨。若能得出與雲念瑤丟失物品相關的線索,自是最好。”

“那我就在這外面問案,等著你的好消息。”

“大人請——”

西門綱一案,溫元思是主官,有安全管轄權,他說要辦案提審,下面準備速度是很快的。

寺廟之中,本就事急從權,沒有要求非要在府衙過堂,停屍房外院子打掃幹凈備一備,長案驚堂木並鼓扇布好,再上衙役拿水火棍兩排站好,陣仗就出來了。

兩個案件相關人,安朋義馬三娘帶到,差役們水火棍砸地,“啪——”的一聲,溫元思驚堂木拍下,這案子,就能嚴肅開審了!

“安朋義,馬氏,你二人奸情自何時起,還不從實招來!”

溫元思一聲猛叱,直接帶入尖銳問題,氣氛驟然緊繃,由不得人們不重視。

停屍房內的宋采唐動作微頓,唇角輕輕上揚。

她本以為,溫元思是個溫柔至極的人,不想問起案子,也能這般犀利。

現場跪著的兩個人卻是臉色瞬間變化,尤其馬三娘,幾乎要當場癱倒了。

“您您怎麽知道?”

安朋義狠狠瞪過去,這女人就是不行,別人隨便一詐就詐出來了!

溫元思額闊面朗,本是謙謙君子優雅至極的長相,給人感覺如沐春風,可現下他雖一如既往唇角微微上揚,眸底卻極冰寒。

平日一個親切的人突然冷厲起來,更嚇人。

馬三娘哪怕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,也不敢再反口。

溫元思凜冽眼神移過來,看向安朋義:“顯然你二人瞞人功力不過關,此事不但我知道,其他人也知道,比如——你的好二哥,西門綱。”

安朋義這下真的楞了。

西門綱都死了,溫元思怎麽還能知道?

他這個表情出賣了他的情緒,溫元思猛的一拍驚堂木:“可是你二人擔心奸情暴露,引來麻煩,密謀殺害了西門綱!”

溫元思這麽問,安朋義就又放松了。

西門綱不是他殺的,不管怎麽問,問多少回,他都不怕。

馬三娘連連否認:“沒有,沒有,大人冤枉啊,西門綱不是我們殺的!”

“西門綱不是你們殺的”溫元思瞇眼看著安朋義,“那石群呢,是不是你殺的呢,安朋義!”

這兩個問題答案相反,問的太快,心情難免一起一伏巨大波動,安朋義是想斂住自己神情來著,可是斂不住。

他曾想過,事實被發現的時候他怎麽辦,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怎麽應對,可溫元思這問話,不照常理來!

心下剛松,又一緊,表情變化怎能瞞過人?

安朋義看著溫元思滿意眸色,就知道壞菜了,自己已經被人套住了!

他盡量讓自己聲音保持平穩:“通判大人會這般指證,想是有了證據。”

溫元思眉目鋒銳,卻不看安朋義,而是問馬三娘:“你二人奸|情被西門綱發現這件事,是你告訴安朋義的吧。”

上來就受到巨大驚嚇,馬三娘已經有點扛不住。

她不知道安朋義殺沒殺石群,但西門綱

“西門綱屍體被宋姑娘檢驗當日,你去找過安朋義送信吧?之後也曾不只一次夤夜前往,同他密談。”溫元思看著馬三娘,眉目疏淡,“你與安朋義行為,早在本官監視之下,做了什麽,本官非常清楚。現案情已明,證據在堂,本官疑你同安朋義一同作案,殺害西門綱與石群,你還敢不從實招來!”

這些日子的經歷,馬三娘心裏虛,早是驚弓之鳥,而且案子真同她沒關系,現在不說實話就要打成共犯,她哪裏肯?當即喊冤:“妾身沒有啊!”

“你若的確沒犯案,實話講來,本官可保你無事。”

有了溫元思這一棒加一糖的攻心之語,再加上起先被‘奸情發現’砸了個措手不及,馬三娘早驚慌失措,面成一團,當即就招了。

“回大人,我同安朋義確有私情,也確被西門綱發現西門綱人粗魯,手勁奇大,不懂體貼,總是弄的我很疼,不如安朋義小意,我就被發現了,肯定要吃虧,我便告訴了安朋義只這些,再沒旁的了!什麽殺人,我不知道!”

溫元思看向安朋義:“西門綱性魯直,不饒人,知道這件事一定發難,你不想遭遇,所以——”

安朋義皺眉:“我沒殺他!”

“沒錯,你是沒殺他,你誆石群去殺了他。”

溫元思說這句話時,見安朋義眼角抽搐,就知這件事必是事實。

“你早對這兩個哥哥不滿,想找機會脫離,既然這次躲不過,幹脆直接布局。”

溫元思瞇著眼,聲音似挾著冰霜,割的人肉疼:“你引石群殺了西門綱,在旁觀看,事畢趁機殺了石群。你將石群拋屍,做成畏罪潛逃失蹤的模樣,還故意砸爛西門綱的臉,混淆視線,增加案件難度”

“官府破不了西門綱的案子,你安全,官府破了西門綱的案子,要找的兇手也是失蹤的石群,同你沒關系,你還是安全。”

溫元思一邊說話,一邊看著安朋義表情變化,最後心裏有數:“安朋義,你可真是聰明啊!”

驚堂木猛的一拍,主官語如霹雷:“石群很好騙是不是?毒蛇很好找是不是?後山水潭溪水,你利用的很徹底麽!”

61.黃金玲瓏球

一墻之隔, 庭外溫元思拍木審案,房間內宋采唐戴著手套驗屍。

陽光燦燦揮灑,只需一個側頭, 他們就能看到彼此的身影。

宋采唐難得頓了一頓, 為溫元思氣勢所懾。

她是真的沒想到,溫元思不但溫柔細致, 優雅似謙謙公子, 還能有如此風雷之勢。

在她印象裏,這樣的公子哪怕問案, 定也是徐徐圖之絲絲入扣,先墊場再推進, 一步步腳踏實地,穩步為贏,沒想到他倒是個烈性子。

以最敏感的問題開場暴喝,露一點自己知道的東西, 又不讓對方明白自己知道多少, 鞭子加糖誘供,短短時間心理攻防戰無數, 將對方安撫後再擊潰,幾個回合,誰能招架的住?這問供套話, 一點也不溫吞!

只是照面一開篇, 宋采唐就知道自己不必多擔心, 今日這案情, 肯定能問的順利。

其實這個案子,到現在已基本能捋清。

結義三兄弟早有隔閡,或許石群西門綱不這麽認為,但安朋義早已不願做一個墻角乖乖聽話的把風人,沒本事的老三。他想以公平姿態正身,想要三兄弟裏所有權利一樣,他想知道每次偷了什麽,賣給了誰,賣了多少,而不是等著老大分出一份‘平等’的錢給他。

可他武力值低微,只敢起心思,只敢暗搓搓搞點小動作,正經話卻是不敢說。

馬三娘是西門綱的女人,許安朋義喜歡,許只是為了挑釁,為了心中那份難捺的證明自己比誰都厲害的心思,將馬三娘弄到了手。

西門綱人粗魯剛直,卻也不是傻子,時間一長,就看出來了。馬三娘很害怕,比起粗魯無情的西門綱,她當然更喜歡‘體貼多情’的安朋義。

安朋義各種心思早有預演,只是一直膽小,又沒機會,這次躲不過去,幹脆就做成了事實。

他應該是去石群那裏說了什麽,挑撥了二人的關系,許還利用過馬三娘與西門綱肌膚相親的關系,搞到了點關於西門綱的實證,石群不得不信。

於是就有了二月初八晚上的散夥酒,酒後石群去找西門綱對質。西門綱許不承認,許的確也真有那方面意思,二人話趕話,就約了生死戰。

安朋義一直在側偷看,亦早做好了準備。石群把西門綱打死後,他裝做驚訝痛苦的表情出現,石群肯定要安慰他。就在這段時間裏,他放毒蛇,咬死了石群。

石群大打一架已經很累,血液循環加速,若中了烈性蛇毒,毒發會很快。而且有三弟‘緊張擔心’的幫忙,他會很欣慰,並不會大聲叫人

石群死後,安朋義布置現場,思慮周全,把西門綱的臉砸爛了。西門綱和石群身材十分相似,只要不是身邊親人,不能擔責,百分百肯定身份,至於石群

北山的水流是好地方。

潭水雖安靜無波,但瀑布水流很大,往外聚成淺河,潺潺往下,一路通往護城河。

安朋義將石群屍體拖架至水潭邊,下水調試好方位,屍體就會順流而下,出現在城門淺灘附近。

如遇不可預料的漩渦風浪,屍體最後都可能不在水中,只是堤側。

因當日天寒,夜晚有零度以下,屍體狀況要說是凍死,也並不出奇。這年冬天天氣特別寒冷,幾乎每日都有凍死的人,義莊的人看到也不會起疑。

所以她在義莊時看到屍體的手臂的濕的

安朋義很聰明,拋屍方法想的很巧,還安全快捷,擺脫了嫌疑,距離那麽遠,他在‘散夥飯’後就吹風發熱感染了風寒,怎麽能作案?

西門綱是與身材氣力相仿之人打架鬥毆而亡,沒有疑慮,兇手必是石群。至於安朋義,有趙摯的問供,石群的屍檢格目表現,還有前前後後的證據。

比如最先撿到的,水潭樹邊的帶血布條,現在看,肯定是安朋義留下的。他帶著石群屍體夜裏飛掠,為避人,難免躲藏,留下痕跡。

仔細搜查安朋義衣服,對比布條,應該有收獲。

比如石群發間苔葉為水生,送進義莊時身體還是濕的,若潛入北山水底尋找,一定有收獲

這些工作,溫元思在出去時就派發下去了,安朋義如果當堂能招最好,不招,自會有證據呈上!

宋采唐甚至有點佩服安朋義,這人說膽小也是膽小,忍了那麽久沒發作,說膽大也膽大,一旦決定,下手非常幹脆,殺完人做完現場,還能有心情往雲念瑤房間裏去偷東西

外面溫元思厲如風雷的問話仍在繼續,進展順利,宋采唐很快搖搖頭,不再關註,仔細看著面前死者的胸口。

石群屍體腐敗有些嚴重,腐敗綠斑腐敗血管網已經形成,想看清其身上所有痕跡很難。她非常辛苦,才能分辨出,這胸口異樣顏色,不是傷痕,不是血斑,而是紋身。

紋身在胸口正中間,紋了一半,只有上半截,沒有下半截,面積很大,就像紋身一半本人感覺太疼受不了,先停一停一樣。

仔細再看,才會發現這並非停了一停,而是停過很多次。

圖案顏色並不一致,細看手法也不一樣,有些紋畫手藝明顯不錯,線條順滑,有美感,有些就很粗糙,直線都微彎帶毛刺。到了後面,手藝就更奇怪了,從粗糙漸漸到熟練,雖然沒多少美感,但有個熟練的過程,而且看下筆手法,不像別人動作,像是自己給自己紋的。

這像半個老虎頭的圖案,是不同時間,起初還找了不同人,紋上去的,相隔好似很久遠。

再仔細研究,宋采唐看的眼都花了,生理性淚水沁出時,又發現了一些東西。

註意力專註某個圖案,腦子裏放大,竟然單獨成形!

有的似山谷,有的似水流,有的似屋舍老虎圓圓耳朵那裏,還有個造型奇特的船塢!

沒一個字,但很傳神,宋采唐不由深想,這些東西,提示了什麽?

分次而紋,細致如此,歷時良久,到現在也才紋了小半個老虎腦袋,一定是有什麽用意。

難道是地址?

石群要記住紋身中這些地址?

除了這個,宋采唐根本出不來別的猜想。

可記住地址幹什麽?

聯想到安朋義找不到的寶貝,石群房間裏淩亂糊塗,敞開任人看的自信

難道是贓物存放地?

石群牢牢把著兄弟三人組的最高主導權,所有贓物都是他一人保管,銷贓渠道也是以他為主,哪個寶貝什麽時候賣,都由他說了算,所以這地點,也只能他一個人知道。

這些山水船塢,會不會代表的就是他曾經放過贓物的地方!

如果是,那麽從雲念瑤房間裏偷出來的東西,這上面會不會有線索?

時間上算,石群根本來不及銷贓,如果就近掩藏,那東西肯定還在天華寺!

宋采唐不再關註什麽考慮耳朵,直接往下,看最下面的位置。

老虎左邊側臉的位置似是新動過

宋采唐屏住呼吸,細細查看,發現了一個類似蓮花的圖樣。

蓮花

現在不是夏季,哪來的蓮花?

莫非是看錯了?

宋采唐眼睛微瞇,大腦飛轉,很快想到了一點。

這裏是天華寺,佛家寺廟,蓮花標志,怎麽會少!

正好這時,北邊小窗敲響,趙摯跳了進來。

“這屍體好臭。”

“睡醒了?”宋采唐看都沒看他,解決現場經歷過一點都害怕的人,會怕這點臭味?“有大門不走走窗,什麽毛病?”

“大門不是有人審案呢麽。”

趙摯打著哈欠走過來,低頭看宋采唐手下屍體:“可有收獲?”

“有。”

宋采唐眼睛閃亮,將推測和趙摯說了一遍

趙摯眉眼低垂,沈沈思索,很快有了思路:“我知道天華寺哪裏有蓮花。”

“我真不知道啊——我只殺了人,並不知道當天偷的是個什麽東西!”

外面傳來安朋義大聲認罪的聲音。

果然,溫元思今天審案非常順利,安朋義招了!

趙摯一邊眉毛挑起,語音調侃:“還挺快。”

二人走到南面大窗邊,正好聽到安朋義在那招供。

他的確利用馬三娘打聽了西門綱的心思。這次跟蹤雲念瑤,貴女身家太高,石群把持的住,西門綱把持不住。自走上這條道,何曾遇到過這麽肥的羊?貴女身邊帶的東西,他活這麽多年都沒見過!

他們混這條道的終極目標,不就是發一大把大財吃一輩子,這次正是機會,非常值得冒險,為什麽不拼?

西門綱不滿石群的決定,他不但想把偷到的贓物搶到自己手裏,還打定主意要偷雲念瑤,石群不去他自己都要去。

這不但是理念不一的問題,石群這個老大的尊嚴都受到了挑釁。

安朋義知道了,琢磨著時間時機,在二月初八下午,添油加醋的,把這件事告訴了石群。石群不可能高興,喝過晚上的‘交心酒’無果後,叫了西門綱在後山‘談心’。

談心結果顯然不好,於是就有了後面一連串的悲劇

兇手招供,西門綱和石群案就算破了,溫元思一拍驚堂木,陳詞結案。

最終,安朋義手上套上枷鎖,被衙差拉著往外走,宋采唐與趙摯走出了停屍房。

溫元思目光微停,似是疑惑為什麽趙摯會出現在這裏,趙摯卻沒看他,直直走到了安朋義面前。

“水潭上竹筏,是你割斷的?”

安朋義楞了一下,看到他身後的宋采唐,方才怔了怔,明白這個問題由何而來。

他點了點頭。

趙摯眸色更沈,似裹挾著冰霜:“火呢?燈塔上的手腳,你幹的?”

安朋義垂頭:“是。”

“夤夜暗箭呢,還是你?”

趙摯眼睛微瞇,身上已滿溢殺氣。

安朋義這次搖了頭:“什麽暗箭?”

見趙摯用看死人的眼光看著他,昨夜被死亡支配的恐懼浮上,他大力搖頭,牙齒都跟著打顫:“我不知道!真的,一點也不知道!我不敢的,最近你們盯的太緊,我什麽都不敢幹的!”

宋采唐長眉緊凜,眸底思緒起伏。

這些話,也是她準備問安朋義的,被趙摯搶了先。

安朋義的確膽肥,短短時間內幹下這麽多事,光對她的手段就好幾種。她驗西門綱屍體當天,屍檢結束,吃完飯沒一會兒就去了水潭邊,趙摯說竹筏後來很快散了,當晚就遇到了火災,趙摯說是有人提前做下的暗手布置。

那麽就是在她吃飯的這短短時間裏,安朋義聽說她的剖屍手段,心生提防,迅速做了決定,到她院外燈塔布了暗手。至於竹筏那一場許是巧合。

許是安朋義當時覺得不安全,重新去潛水確定了下,石群的屍體是不是真的沖走了,是不是沒有後患,結果好死不死,她走過去了。

狹路相逢,自然趁機下手

不過真相已明了,宋采唐不想再去糾結那些細節,她只是在想,那暗箭是誰射的。

她沒仇人,會討厭她,希望她出事的人除了案件兇手,別無它想。

不是西門綱這個案子,自然就是雲念瑤案的。

這個兇手到底是誰呢?

宋采唐覺得,她已經離這個人很近了。

“走吧。”

宋采唐尚未回神,趙摯已經走到了面前。

“帶你去找蓮花。”

趙摯一點也不溫柔,說話動作也帶著桀驁帶著不馴,扔下一句話,顧自轉身就在前面走了。

溫元思眉頭微蹙,眸底略有些不讚同。

他看向宋采唐。

宋采唐卻朝他指了指房間屍體,以唇形表達了‘有新線索,稍後正事完你也快點來’的意思,就跟著離開了。

溫元思盯著面前再無強橫,慫的跟鵪鶉似的安朋義,心內嘆了口氣。

“走吧,押下去。”

案子真兇抓獲,他有一大堆手續要辦。

趙摯帶著宋采唐直接來到了浮屠塔。

天華寺是佛教寺廟,幾乎每個大殿,供著的神佛下面都有蓮座,但所有蓮花,都不及浮屠塔頂層的這一朵。

這浮屠塔一共七層,建造面積很大,內有樓梯,供人旋轉爬樓。下面六層皆沒什麽特殊,唯第七層正北,雕刻著一整面墻的壁畫,其中最大最漂亮的,就是工藝精致,栩栩如生的蓮花。

塔內沒什麽值錢財物,是每年祭奠時必用之地,亦是外客禁地,底下的門一直都鎖著的,但趙摯有特權,可以帶宋采唐上樓。

他能光明正大的帶,別人也可以悄悄摸摸趁夜色來

宋采唐心思轉著,走到了塔頂。

有時候謎題就是這麽奇怪,你千想萬想解不出來時,只覺得它藏的很深,深不見底,可關鍵點找到,一路走過來時,它卻絲毫不為與你為難,輕輕松松就展開在了你面前。

壁畫很美,蓮花很漂亮,很震撼,蓮花花瓣上的小小機關也很好找。

趙摯與宋采唐沒觀察多久,就找出了不同尋常的那一點,一按一轉——

石壁下方晃出個巴掌大的空間,有個黃金制成,透雕工藝的玲瓏球放在那裏。

這玲瓏珠做工太精美,金色太純正,宋采唐難得目光停留許久:“好漂亮”

趙摯將玲瓏球拿在手裏,發現它上面的花紋好像是會轉的。

隨手轉幾下,又看不出什麽特別。

“我看看。”宋采唐伸手。

趙摯見沒什麽危險,就將東西遞給了宋采唐。

遞過去時,他十分註意,不碰到宋采唐的手。

宋采唐此時心神全部在玲瓏球上,難得沒嘲笑趙摯,接手玲瓏球,長眉微斂,輕輕轉動。

轉著轉著,她眼睛一瞇,調出個角度,示意趙摯過來看:“你看這個,像什麽?”

趙摯身體前傾,和宋采唐頭靠在一起,看到圖案,眸色倏然緊繃。

這玲瓏球拼出的,是個‘盧’字。

62.你們還知道夜深了

黃金玲瓏球周身黃金打造, 最裏面是顆小小金珠,往外一層層鏤空,雕以纏枝花紋, 不管枝葉還是花朵, 形狀都偏修長,雅致漂亮。

別的不說, 一看就很值錢, 是小偷會喜歡選擇的類型。

可這個盧字,就不太尋常了。

一層層鏤空花紋, 需要很小心的調整,對著光, 才能現出一個盧字,沒看到不覺得如何,一旦看到,‘盧’字特別清楚, 揮之不去, 傻子都能明白,這是故意為之, 是這物件前主人打下的記號。

盧姓不大眾,也不算少見,雲念瑤案裏, 就有一個。

安撫使, 盧光宗!

趙摯眉壓的很低, 眸底有冷光劃過:“這般質料, 這般做工,這般巧思,非一般人家能想得到,做的出來的。”

與雲念瑤這個貴女靠的上關系的,也不會是普通人。

所以這黃金玲瓏球主人是誰,根本不必猜,除了盧家,再不可能有旁人!

宋采唐微微側首,纖柔指尖捏著黃金球,粉白膚色與其映襯,透出一股玉質光澤:“安扶使的東西,為什麽會在死者房間?”

安朋義三人偷東西是‘職業習慣’,雲念瑤不可能偷拿別人的東西,所以這東西——

不是盧光宗給她的,就是不小心掉在房間裏的。

二月初八當天下午未時末,盧光宗可是去過死者房間的。

趙摯看向宋采唐,眼睛微瞇:“盧光宗說謊。”

宋采唐長眉微挑:“或者,他隱瞞了什麽。”

又或,他就是兇手本人!

而不管這裏有什麽內情,都對他們很重要!

趙摯拿過玲瓏球,反反覆覆翻了很多遍,目光深遠:“看來我們還有很多不知道的東西。”

破案,光有懷疑,些許不能做為鐵證的小物證不夠,還是得通悉各關竅,來龍去脈,案情才會通透明白。

他在房間裏轉了幾圈,很快,就做了決定:“我去探探盧光宗的底。”

“也好,”宋采唐眼睫一閃,就明白了趙摯想法,“案件相關人有襄助辦案的義務,有些話,觀察使可直接問一問安撫使大人,只是——”

她看著趙摯,眼梢微翹,眸底有波光流轉,七分調侃加三分提醒:“案情細節,卻是不好外露的。”

正值芳華的小姑娘做這種表情很有股嬌俏感,是同成熟女人不一樣的風情,趙摯卻半點也沒領會到,還冷嗤一聲,抱著胳膊無比倨傲:“我像那種傻子麽?”

宋采唐沒說話,只是看了趙摯一眼,十分意味深長。

趙摯面無表情,心中卻十分警惕,這女人又要抖什麽機靈了?

宋采唐這次卻沒能讓他如願,溫柔一笑,行了個禮,就轉身要下樓了:“此間事已了,觀察使大人要忙,我也還有其它事情要做,就此告辭。”

竟這麽安安靜靜的走了。

沒有回頭。

趙摯:

他嘴唇緊緊抿起,心裏更不爽了。

宋采唐還沒回到自己院子,就被琴秀攔路,說是關清那裏差點出了事。

有一方假山巨石,在她經過之時,突然傾砸,若非她剛好想起一樁賬目,心泛嘀咕,怎麽都不舒服,當即停腳決定回去,那巨石定然會砸在她身上。

“小姐別擔心,大小姐沒事,剛剛好避過,衣角都沒蹭到半片。”

縱使如此,宋采唐還是皺了眉,當即拐了方向,去往關清的院子。

關清正指揮著春紅收拾東西,她的願已經還了,香油添了,長明燈點了,按計劃正該回去。

“你來了啊,”關清見宋采唐過來,十分淡定,“就知道你這傻孩子,人不大點,想的不少,才親自把事兒告訴你,省的別人小話傳來傳去變了樣,再把你給驚著了,結果你還真是不經嚇。”

她長長嘆口氣:“這才哪兒到哪兒啊,你大姐出門行商遇到的事多了去了,回回你都這樣,早晚得嚇死!”

宋采唐親眼看見關清沒事,整個人就放松了,也能笑了:“出門在外,總要當心才是,你若沒急事,不如陪我住幾天,李老夫人信佛,也會照顧人。”

而且手上這個案子,她感覺過不多久,就會破了。

關清看著宋采唐,笑的眉眼舒展,意味深長:“我知你想照顧我,李老夫人面子大,對小輩慈愛,多親近親近沒壞處,可沒辦法,你姐我忙呀,兩日後有個春游會,我得帶著婉兒去。其實本也想帶你的,但看你現在似乎沒那個精神,反正日後機會還多,下回再帶你去。”

“你既來了,我也有幾句話囑咐。這些日子不知怎的,犯太歲還是什麽,運氣十分不好,不是遇上這事就是碰上那事,我自會當心,你也註意一點,萬一真有人沖著咱們家——”

關清眸底閃過一道寒光,視線觸及宋采唐時,瞬間又盛滿柔意。她伸手摸摸宋采唐小臉,眉心蹙著,滿臉關心濃濃:“我知你聰明多智,但女人處世難為,危險又難料,你必須時時註意,好好照顧自己。我等會留幾個人給你,你不準離開他們視線自己一個人到處跑,知道麽?”

宋采唐看著語音堅定,說話不容拒絕的關清,心裏很是溫軟。

“嗯。”

送完關清,宋采唐在回程小路上遇到了溫元思。

盡管忙了一天,衣服頭發多少有些褶皺淩亂,行路腳步也匆匆,鞋面上可見浮塵,溫元思仍然風度翩翩,優雅謙潤,讓人一看心情就極好。

宋采唐:“我觀通判大人神態輕松,不見疲累,可是案子結好了?”

溫元思微笑拱手:“還要多謝宋姑娘襄助,若非你一手剖屍絕活,這樁案子,只怕還有的磨。”

“也是通判大人謹慎沈穩,心系案情——每個案子的主官都很重要,大人切莫謙虛。”宋采唐並不願多領功,側首一笑,半張驗融在夕陽餘暉中,“案子能破,就是大好事。”

溫元思仍然沈浸在案情中,聲如嘆息:“石群西門綱一案,湊巧同雲念瑤案撞到一起,兩邊有現場上的聯系,卻沒有太多沖突,增添了很多迷局難度,倒是可憐了咱們這一堆辦案的人。”

宋采唐點頭,至此為止,證據加線索,已有了初步結論判斷,兇手是誰,現在不能肯定,但有幾個人不是兇手,她已經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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